知恒分享 | 穹顶之下,烟火江城
作者:郭锋律师
昨日经过武汉二七路,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熟悉的街角,却发觉一丝异样。二七街清真寺那曾经标志性的绿色穹顶悄然消失,原本突兀的轮廓被抹平,重新融入了周边市井的烟火底色。略一搜索,发现外地不少清真寺也相继褪去了那形似“瓜皮帽”的异域穹顶。
这并非一场对历史的粗暴抹除,而是一次温和而坚定的文化回归,是伊斯兰教中国化进程中,最动人的落笔。
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必须深知这一变化的背后,不仅是文化自信的觉醒,更是对国家宗教政策法规的遵循与践行。我国《宗教事务条例》及《关于进一步治理佛教道教商业化问题的若干意见》等法规文件,均明确提出了“坚持我国宗教中国化方向”的要求,强调宗教活动场所的建设应当“体现中国风格”,适应社会主流价值与本土文化。
这并非对信仰自由的限制,而是从法律层面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确保宗教活动在法治轨道内有序进行。拆除那些与本土文化格格不入的异域符号,正是落实宗教事务管理法规、推进宗教中国化的具体体现,它让宗教场所的建设回归到尊重历史、尊重国情的法治框架内。
曾几何时,那些高耸的穹顶与尖塔,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在城市的肌理中显得格格不入。它们像是从远方强行移植的符号,在视觉上割裂了与本土文化的血脉联系。而如今,当这些“异域化”的标签被悄然摘下,我们看到的不是信仰的褪色,而是宗教建筑向中国传统审美与城市风貌的深情靠拢。
这正如二七街清真寺百年的沧桑变迁,从民国时期河南逃荒回民凑钱搭建的简易窝棚,到历经战火与动荡后,在政府支持下修缮扩建、甚至开辟女学的场所,它的每一次重生,都是与这片土地同呼吸、共命运的见证。
去异域化,绝非取消信仰,而是让信仰在中华文化的沃土中扎下更深的根。伊斯兰教传入武汉已有六百余年,从明代洪武年间武昌辕门口建起的第一座清真寺,到清代各省回族商贩云集汉口后修建的广益桥清真寺,再到抗战时期成为回民抗日救亡活动中心的民权路清真寺,武汉的清真寺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异域飞地。
它们是回族穆斯林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中心,是婚丧嫁娶、邻里互助的温情所在,更是与汉族等各民族同胞守望相助、交融共生的历史丰碑。当建筑褪去刻意的异域符号,那些藏在砖瓦间的中国化基因便愈发清晰。
斗拱飞檐的庄重,院落布局的规整,乃至阿訇讲经时融入的本土话语,无一不在诉说着“和而不同”的东方智慧。
这场建筑风貌的回归,更是对“中国化”最生动的诠释。所谓中国化,从来不是削足适履的妥协,而是主动融入的自觉。就像二七街清真寺在“文革”后恢复开放时,不仅修缮了礼拜殿,还正式辟出场地供妇女参加礼拜,这种顺应时代、贴近信众需求的变革,本身就是中国化的鲜活体现。
如今,去二七街清真寺做礼拜的不仅有回族穆斯林,还有汉族穆斯林,甚至外国人。去掉突兀的穹顶,让清真寺以更谦逊、更融合的姿态立于街巷,既是对城市整体风貌的尊重,也是对“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最好践行。
它让信众在礼拜时,既能仰望心中的信仰,也能看见窗外的中国;让过往的行人在驻足时,感受到的不是文化的隔阂,而是文明的交融。
站在二七路的街头,看着清真寺与周边的民居、商铺、学校和谐相依,忽然懂得,真正的信仰,从不需要靠突兀的建筑来彰显;真正的中国化,从来不是口号,而是融入日常的烟火气。当绿色的穹顶化作历史的记忆,当“瓜皮帽”的争议归于平静,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更加自信、更加包容的中国,是伊斯兰教在中华大地上,以最温柔的方式,长成了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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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稿:郭锋律师
| 编辑:文宣部黄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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