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恒释疑 | 律师做无罪辩护，公诉人能不能撤回认罪认罚量刑建议？- 知恒律师事务所

作者 | 刑事中心郭良律师

一

基本案情

本人最近代理的一起涉黑案件，法庭辩论时公诉人突然撤回对当事人的认罪认罚量刑建议。

案件的基本情况是，当事人和涉黑案件案件第一被告是同一个村子的村民，彼此很熟悉，第一被告找到当事人给其未领证的妻子当司机，主要职责是接送小孩上下学，买菜等家务事，期间还有过打电话催收债务，银行卡多次为第一被告取现等行为。

案件到检察院后通过阅卷发现，涉案嫌疑人共计24人，起诉意见书指控第一被告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10余项罪名，指控我的当事人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骨干分子）、开设赌场罪、非法经营罪，将当事人的地位列为第四位。

到看守所和当事人核对证据并征求当事人对指控的涉嫌罪名时，当事人一脸茫然称：“自己没有参加黑社会，如果知道是黑社会组织，肯定不会参与”。本人根据案件事实、证据向检察院递交了无罪的书面辩护意见。

审查起诉阶段案件两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案件将要移送法院起诉时，检察院通知：“如果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本人和检察官面谈沟通量刑和认罪认罚事宜，检察官表示，“不同意无罪的辩护意见，但是同意将积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骨干分子降为为一般参加者，三个罪名的量刑意见是4年6个月，如果认罪认罚可以考虑量刑3年6个月”。

本人又马上会见当事人，告之当事人和检察官沟通的结果，当事人同意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本人又约检察官面谈，再次表达了当事人在涉黑犯罪组织中的地位、作用、社会危害性都较小的观点，建议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给予从宽处罚。

检察官同意再给予减少3个月的刑期。

在本律师的见证下，在看守所里当事人和检察官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量刑意见是3年3个月。案件到法院后，起诉书将当事人的地位列为第20位。法庭调查时本人围绕黑社会组织犯罪的四个特征对相关几名被告进行了发问，对关键证据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发表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法庭辩论环节发表了不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的辩护意见。

可能因为这些因素，公诉人发表辩论意见时作出了撤回当事人的认罪认罚量刑建议。那么公诉人可以撤回认罪认罚量刑建议吗？

二

问题分析

（一）辩护律师能不能作无罪辩护？

这个涉及辩护律师是不是享有独立辩护权问题，我们来看看法律是怎么规定的，《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辩护人的责任是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无罪、罪轻或者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

”《律师法》第三十一条规定，“ 律师担任辩护人的，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无罪、罪轻或者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

”根据以上规定可知，辩护律师享有独立辩护权，辩护律师作无罪辩护并没有损害当事人利益，在当事人认罪认罚的情形下，并没有法律规定禁止律师作无罪辩护。

（二）辩护律师见证认罪认罚的，还能否提出无罪辩护？

这个涉及认罪认罚具结书的属性和辩护律师作为见证人的地位问题，认罪认罚具结书从签署过程和内在特质来看，具结书具有明显的契约性质。它类似于行政契约，基于双方的自愿和合意，形成司法机关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

具结书在司法程序中具有证据属性，用于证明认罪认罚行为本身，对审前供述起到补强证明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高检发〔2019〕13号，2019年10月11日印发）第39条第1款第5项规定，“值班律师或者辩护人是否与人民检察院进行沟通，提供了有效法律帮助或者辩护，并在场见证认罪认罚具结书的签署。

”根据该规定可知，辩护律师在场参与见证认罪认罚具结书的签署，辩护律师只是见证人的角色，并不代表辩护人同意量刑意见，辩护律师当然可以作无罪辩护。

（三）公诉人能不能撤回认罪认罚量刑建议？

具结书具有明显的契约性质，司法机关应当有契约精神，不得随意撤回。根据《人民检察院办理认罪认罚案件开展量刑建议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五条规定，“　被告人认罪认罚而庭审中辩护人作无罪辩护的，人民检察院应当核实被告人认罪认罚的真实性、自愿性。

被告人仍然认罪认罚的，可以继续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被告人反悔不再认罪认罚的，按照本意见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根据该规定可知，辩护律师作无罪辩护，当事人仍然认罪认罚的，可以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不得撤回认罪认罚量刑建议。